达美AI定价真能把每个人钱算到骨头里吗

周末折腾了一下Delta查票，一开始就是想去趟芝加哥看看老同学，结果在官网刷了快一个小时。同一趟航班，下午三点看是一个价，晚上九点再看涨了六十多刀，刷新一下又变回去。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，后来才意识到，这是他们的AI定价系统在拿我做实验。

这事说来也简单。Delta的CEO最近放话，说要用AI来降成本、给每个乘客单独定价，利润可能因此涨50%。他们的逻辑是：以前一张票就几个档位，现在有了AI，可以实时根据你的行为、设备、来源、搜索历史这些东西，算出一个“最适合你”的价格。简单说，就是每个人价格都不一样，看人下菜碟。网上有媒体管这叫“surveillance pricing”，就是盯着你个人的支付意愿来定价。Delta官方马上否认了这个说法，写信给参议员解释，说他们没用敏感个人数据。但从我刷票这小时的体验来看，价格因人而异这件事，恐怕已经落地了。

我把我的实测过程说一下。开了无痕窗口，对比了手机上App和电脑网页两个渠道，价格差了三十多块。所谓价格差，屏幕上是看不出任何区别的，购票界面干净得很，你看到的就是一组数字和几个舱位选项。但你刷新，数字变了；换个设备，数字又变了；把定位关掉，数字居然又降了一些。这个过程中最难受的地方在于，你永远不知道哪个是“真实价格”，整个系统就像一个黑盒子，你只能在里面盲人摸象。从原理上讲，这本质上是把传统航空收益管理里那套预测模型，换成了针对单个人的动态回归，学过机器学习的都懂，数据维度粗一点叫个性化推荐，细一点就叫价格歧视。

网上有不少人在教怎么“骗过”Delta的这个定价系统。比如清cookie、用无痕模式、假装是新用户、深夜去刷等等。我也试了几个，有些有效，有些纯粹玄学。像是清cookie那招，确实能让价格回到一个相对低的水平，但也就是低那么二三十块，跟以前那种拿到好Deal的喜悦完全不同。我这边测下来的感觉是，你斗不过一个实时跟你在博弈的模型，它的策略迭代速度是你手动的几百倍，你清一次cookie，它已经算出了你清cookie之后会看到什么价格。

接着又看了一些资料。参议员那边已经在要求Delta CEO解释这个定价策略了，毕竟是真要动每个人的钱袋子。Delta官方那封公开信我也读了，否认了“用敏感个人信息”，但承认用了AI来做定价优化，这中间的灰色地带就在于，他们不需要知道你生了病，只需要知道你查过一次医院附近的航班，价格就可以不一样。还有报道说，帮Delta做这套东西的公司Fetcherr，说他们的AI引擎过去三年给客户带来了大约10%的营收增长。麦肯锡那边也估计，AI定价能给整个行业带来不小的利润提升。这些数字一个比一个好看，但都是站在卖方角度算的。

作为一个搞计算机视觉的人，我对这套系统本身不反感。动态定价在各个行业都存在，Uber下雨天加价，酒店节假日翻倍，这些都是市场行为。Delta的问题在于，它把定价的粒度和透明度同时推到了极端：粒度细到一个人一个价，透明度低到你根本不知道价格是怎么来的。我这几天一直在想，我上周写过一篇关于把AI输出当作不可信数据的帖子，机票定价这事儿其实也是一回事。模型给你一个价格，你没法验证这个价格是市场供需的结果，还是模型对你个人钱包厚度的试探。这个信任问题不解决，后面全是坑。

这套系统如果你是个普通旅客，很难说是占便宜还是吃亏。价格波动确实比以前频繁，但我没体会到任何实质性的优惠；反过来，每次刷票都觉得自己在被试探。

相比之下我反倒有点同情Delta的客服，以后旅客打电话问“为什么我朋友订的票比我便宜”这种问题，他们怕是要解释到怀疑人生。要说推荐的话，观望为主吧。想在Delta这儿薅AI的羊毛，目前看还不太现实；但如果你像我一样好奇这套系统到底怎么运作的，自己去刷一晚上票，也许比读十篇文章都直观。

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，这套定价系统面对团体票或者商务客户的时候会怎么处理，毕竟那些合同价牵扯的东西更多。等哪天出差路过亚特兰大，我找认识的地勤朋友问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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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编译自 Hacker News，原文：https://viewfromthewing.com/delta-will-use-ai-to-cut-jobs-and-set-a-different-ticket-price-for-every-passenger-ceo-says-profits-could-rise-50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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